敏捷的下一個戰場,不在工程團隊,在決策層:我陪 CEO 導入敏捷的真實觀察

多數 CEO 看到「AI 讓一個人就能生出一套軟體」,會說:「很好,工程團隊可以更精簡了。」然後繼續開下一個會。但真正該停下來想的,不是裁掉幾個工程師,而是——當生產變得幾乎零成本,組織裡唯一還稀缺的能力,是判斷什麼值得做。而那個能力,從來不在工程團隊,在你身上。我這幾年陪台灣 CEO 導入敏捷,反覆撞見同一件事:企業卡住的,不是工程做不出來,而是沒有人在決策層,有能力判斷什麼該做。而真正的轉型也從來不是單靠一條路,是訓練、引導、陪跑三條路一起走,把高階主管的語言從「我」變成「我們」。當交付不再是瓶頸,你的決策層,會不會反而變成那個瓶頸?

多數 CEO 看到「AI 讓一個人就能生出一套軟體」這種標題,會說:「很好,我們工程團隊可以更精簡了。」然後繼續開下一個會。但那不是這件事最重要的部分。真正該停下來想的是——當生產變得幾乎零成本,組織裡唯一還稀缺的能力,是「判斷什麼值得做」。而那個能力,從來不在工程團隊,在你身上。這篇文章不談工具,談的是:當交付不再是瓶頸,你的決策層,會不會反而變成那個瓶頸。

真正的轉變,不是 AI 取代工程師,而是判斷力變成唯一稀缺品

最近一位國際敏捷同行 Bernie Maloney 轉了一篇 Philippe Guenet 的文章給我,標題是〈我們正走向「一人 Scrum 團隊」嗎〉。Philippe 的核心論點很簡單,卻很多人接錯了:AI 帶來的最大改變,不是更好的 coding 工具,而是「軟體開發自助化」——遲早,一張寫得好的 User Story,就足以生成可運作的軟體。

很多人讀到這裡,鬆了一口氣,以為這是在講「人力可以縮減」。

但 Philippe 真正的那一刀,藏在後面:當交付變得豐沛、幾乎沒有摩擦,治理的問題就會從「我們做得出來嗎」,整個上移到「這東西到底該不該做」。

這正是我這幾年陪台灣 CEO 導入敏捷時,反覆撞見的同一件事。企業真正卡住的,從來不是工程做不出來,而是——沒有人在決策層,有能力判斷什麼值得做。

CEO 被組織保護到最後一個,才知道真相

有一次我陪跑一家企業的高階會議,印象非常深。那原本是例行的策略檢討,CEO 坐在主位,旁邊是幾位副總、業務主管、產品主管。一開始大家都很正常地報數字,營收、達成率、專案進度,看起來都還可以。

可是當我們把客戶回饋、流失原因、競品動作攤開來看時,空氣突然變了。

一位前線主管說了一句話:「其實客戶已經不是在問我們功能夠不夠,他們是在問我們還懂不懂他們現在的生意。」

這句話講完,會議室安靜了大概三秒鐘。

那三秒鐘很長。因為所有人都知道,這不是一個功能問題,這是一個市場訊號已經改變的問題。

CEO 當下沒有生氣,也沒有立刻反駁。他只是看著那張客戶回饋表,問了一句:「這件事,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?」

沒有人馬上回答。

後來才慢慢有人說,其實業務早就知道,客服也知道,產品團隊也有感覺,只是這些訊號一路往上傳的過程中,被整理成比較漂亮、比較安全、比較不像壞消息的版本。

那一刻我看到的是——一個 CEO 不是不聰明,也不是不努力,而是他被組織保護到最後一個,才知道真相。

這就是 Bernie 提到的「逆向 Conway 操作」真正的意思。Conway 法則說,組織產出的系統架構,會長得跟組織的溝通結構一樣。換句話說,如果你的決策結構是舊的,你再多的 AI,也只會幫你更快地產出舊東西。工程速度的提升,從來不會自動修正一個結構僵化的決策層,它只會讓那個僵化,以更快的速度暴露出來。

真正的敏捷,不是下面的人跑得快,而是高階主管能不能更早聽到真話、看見訊號、做出取捨。很多企業的問題,不是沒有資料,而是資料到決策層的時候,已經失真了。所以我常說,敏捷轉型最重要的不是站會,也不是看板,而是讓真相回到會議室。

為什麼我堅持讓最高決策者,自己坐進教室

CEO CSM 專班
30 位 CEO 停下手邊業務,從零學 Scrum、考取 CSM。願意自己坐進教室的決策者,轉型才有機會。

70 年的南一書局,要啟動教育數據化轉型時,董事長蘇偉銓做了一個很多 CEO 不願意做的決定:他親自帶隊,包含兩位副總在內,27 位核心主管,集體停下手邊業務兩天,一起完成 CSPO 訓練。

很多人看到的是證照。我看到的是,一家公司選擇提早面對危機。

真正昂貴的,從來不是訓練費用,而是 27 位核心主管同時停下業務兩天的機會成本。但真正讓我覺得「這家公司轉型會成」的,不是他們來上課,而是某一個討論的瞬間。

那時我們不是在背 Scrum 的名詞,也不是在記框架,而是在談一個更核心的問題:如果市場變了,我們的決策方式有沒有跟著變?

現場有一位主管一開始很安靜,後來他突然開口,大意是:「以前我們以為把事情做完就是負責,可是現在好像不是做完就好,而是要確認做的事情真的對客戶有價值。」

這句話一出來,我看到幾位主管開始點頭。那個點頭不是禮貌性的,而是那種「我們其實都知道問題在哪裡,只是今天終於被講出來」的點頭。

那就是關鍵畫面。因為轉型會不會成功,不是看上課時多熱鬧,而是看主管能不能從「管理進度」轉成「管理價值」。

南一過去做教科書,一本產品準備一年、兩年、甚至三年,最後一次上市。一翻兩瞪眼,市場不買單,就全部重來。小步釋出不是降低標準,而是降低單次失敗成本。但這個道理,如果只有中階主管懂、董事長不懂,它在組織裡一天都活不下去。因為「願意接受一個還不完美的版本先上市」,本質上是一個決策層的勇氣問題,不是一個執行層的技術問題。

轉型最怕的,不是員工不改,而是高階主管只想看別人改。南一讓我看到相反的畫面:高階主管願意先停下來、先學習、先承認原本的成功模式可能不夠用了。那一刻我就知道,這家公司有機會。因為真正的轉型,不是從流程開始,是從決策者願意重新學習開始。

治理的重心,正在從「交付」上移到「策略」

CSPO 產品決策工作坊
CSPO 產品決策工作坊。當交付不再是瓶頸,決策層需要的是一套共同的產品決策語言。

某電信業公司那個案子很有代表性,因為它不是一個小團隊在練 Scrum,而是決策層真的要面對資源排序的問題。當時一位副總擔任 CPO,下面有三個 Scrum team 並行。三個團隊都很認真,也都能提出理由說明為什麼自己的事情重要。

問題就出現了。當資源開始衝突,大家很自然會問:「憑什麼是你先?憑什麼不是我先?」

這句話一出來,現場就卡住了。

因為在大型組織裡,很多排序過去不是沒有方法,而是方法常常藏在職位、部門、預算、歷史承諾,或誰比較會說服人裡面。大家表面上在談優先順序,背後其實是在談權責、資源與績效歸屬。

那一刻,我做的介入不是叫大家回去開更多會,也不是叫三個團隊各退一步。我請大家先停下來,把問題從「誰的案子比較重要」,改成「我們用什麼共同標準來判斷重要」。

這是很大的差別。如果大家只是比誰的聲音大,那永遠會回到部門立場。但如果決策層願意一起定義標準,事情就會開始變清楚。

這其實是一個語言的轉變。當每個人都在問「為什麼是我先」,那是「I」的語言;當大家開始問「我們用什麼標準一起決定」,語言就從「I」變成了「we」;而當這套標準真的被一起定義出來、開始運作,原本各自為政的主管,才第一次從「we」變成「us」——從一群人,變成一個團隊。這一段轉變,靠的不是誰職位高去拍板,而是引導:把那些一路被整理掉、沒有被聽見的聲音,重新放回桌上,讓決策層自己長出共識,再往上、往下傳遞出去。

於是我們把討論拉回幾個問題:這件事對客戶價值有多大?對公司策略貢獻有多高?不做的機會成本是什麼?現在做跟三個月後做,差別在哪裡?需要卡住多少跨部門資源?風險是技術風險、商業風險,還是組織協調風險?

當這些問題被攤開以後,決策層突然發現,原來真正卡住的不是三個團隊,而是高階主管過去沒有一套共同的產品決策語言。

這也是我在這個案子裡特別強調的:CPO 不是更大的 Scrum Master,CPO 是要把多團隊的努力,對齊到企業級的產品價值與策略取捨。後來真正被解開的,不只是排序問題,而是大家開始知道,未來不能只靠部門各自爭取,而是要用一套透明的決策標準,讓資源配置可以被討論、被挑戰、被追蹤。

這就是 Philippe 說的治理上移:當交付變得豐沛,CEO 的工作就不再是確保「做得出來」,而是確保「做對的事」。決策的摩擦成本,取代了交付的摩擦成本,變成組織新的瓶頸。而大型組織導入敏捷最核心的一步,從來不是讓團隊更忙,而是讓決策更清楚。

真正的陪跑,不是讓客戶舒服,而是讓他看見必須面對的現實

企業現場陪跑
在企業現場陪跑真實專案,讓決策者親身感受敏捷的威力——也讓他們看見必須面對的現實。

陪跑 CEO 或高階主管,最困難的地方不是教 Scrum,而是你有時候必須在會議室裡說真話。而且那個真話,通常不是大家最想聽的話。

有一次在高階會議裡,主管們正在討論一個轉型專案。大家都很努力,也都希望成功,但我聽到後來發現,問題不在團隊,不在工具,也不在流程——問題在決策層自己還沒有真正做取捨。

所以我當場說了一句比較重的話:「如果高階主管沒有準備好放棄一些事情,下面的團隊就不可能真的敏捷。因為你們嘴巴說要快,實際上卻把所有事情都列為第一優先。」

這句話講完,現場安靜下來。我知道那一刻氣氛變了。

因為這句話不是在批評團隊,而是在把責任往上移。很多組織談敏捷,最容易把壓力丟給團隊:你們要更快、要更主動、要更跨部門。可是如果高階主管不願意排序、不願意砍掉低價值的事、不願意承擔選擇的代價,那團隊只會變成更累的團隊,不會變成真正敏捷的團隊。

當時有一位高階主管看著我說:「你的意思是,我們才是瓶頸?」

我停了一下,回答他:「不是你們不努力,而是現在這個階段,最大的槓桿已經不在團隊,而在你們的決策方式。」

這句話其實很冒險。因為顧問最安全的做法,是講一些大家都同意的話。但我越來越相信,真正的陪跑不是讓客戶舒服,而是讓客戶看見他必須面對的現實。

後來那家公司開始調整高階會議的方式,不再只是聽進度,而是開始談優先順序、資源取捨、商業假設與客戶價值。那句話的價值,不是因為它重,而是因為它讓決策層開始承認:敏捷不是要求下面的人跑快一點,而是要求上面的人勇敢一點。

結語:最危險的不是做錯決策,而是太晚知道自己需要重新決策

小組投票決策
不是比誰聲音大,而是用一套透明標準做決策。重新決策,是一種可以被設計的能力。

如果你是 CEO,這篇文章的核心問題不是「要不要導入 AI 工具」,而是——當交付不再稀缺,你的決策層,是否真的準備好用產品思維,為未來三年的營收結構與判斷品質負責。如果你是中高階主管,你現在感受到的卡頓,往往不是你團隊的能力問題,而是更上層的語言,還沒有對齊。

這就是為什麼我在陪跑企業時,不從工具開始,而從「讓最高決策者重新理解產品思維」開始。但老實說,真正的組織轉型,從來不是單靠陪跑一條路就能成的。它需要三條路一起走:訓練(Training)、引導(Facilitation)、陪跑(Coaching)。訓練,是讓主管先聽懂概念、長出共同語言——南一那 27 位主管的 CSPO,就是這一步;引導,是讓一群各有立場的高階主管,能在同一個房間裡把真話講出來、把共識長出來,再往上往下傳遞,這正是 CAF 在做的事;陪跑,則是在真實專案的壓力下,陪決策者把學到的東西,變成每天真的會做的決策習慣。少了任何一條,轉型都會卡在半路。

我也常提醒自己一件事:改變從來不是某一個人,靠職位或權威去「推動」別人。我一個人能改變的,其實很有限。真正的轉變,是從願意分享經驗、願意支持需要幫助的人開始——把語言從「我」換成「我們」,再從「我們」變成「我們是一個團隊」。這件事,CEO 一個人做不到,顧問一個人也做不到,它是一群人在現場一起經歷出來的。

很多 CEO 都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:等景氣穩一點、等組織忙完這一波、等系統上線、等人員補齊、等大家比較有共識。可是市場不會等你準備好,AI 不會等你準備好,客戶的期待也不會等你準備好。今天你還有時間學習、試點、調整,那叫轉型;等到營收下滑、客戶流失、競爭者追上來,你才開始動,那就不是轉型,那叫止血。

你不需要一開始就全公司轉型。你可以先讓高階主管建立共同語言,先選一個真正重要的業務議題,先做一個短週期的試點,讓組織看見新的決策方式可以帶來什麼改變。CEO 不需要一開始就有所有答案,但 CEO 不能一直假裝問題還可以再等等。

如果只能對正在觀望的你說一句話,我會說:不要等市場逼你改,因為到那一天,你付出的不只是轉型成本,而是失去選擇權的成本。

因為在這個時代,最危險的不是做錯決策,而是你太晚知道——自己需要重新決策。


給社員的話|關於我參選 Scrum Alliance 董事會

RSG Taipei 2026
RSG Taipei 2026 敏捷社群大會。團結,是弱勢一方唯一的武器。

敬愛的社員,我是 Roger。

我必須誠實:這場選舉,我們是弱勢的一方。

Scrum Alliance 董事會全球直選,只有 3 席。競爭者多半來自歐美,深耕十幾年;而台灣選民基數小,我拿到 CST,也才三年。客觀條件上,我們落後。

但弱者不是沒有武器。我們的武器,是團結。

我參選,只為一件事——讓你公司的高階主管,真正看見你手上那張 CSM、CSPO 的價值。當領導者開始重視敏捷,你的每一張證照,份量都會變重。這不是替我一個人爭,是替台灣每一位持證者,爭一口氣。

如果此刻我們各自為政,贏的機率微乎其微;如果我們願意彼此呼喚,奇蹟就有可能發生。

一則貼文,可能就是關鍵的那幾票。6/24 截止,台灣,靠你了。

請幫我做兩件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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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龍鴻 博士 台灣首位及唯一國際敏捷大使